雪崩发生时,是我用身体替养妹挡住了坠落的冰块。
救援队挖开雪层后,她哭着说脚踝很痛,我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身上连一道明显的伤口都没有。
担任救援队长的丈夫立刻把仅剩的氧气面罩戴在她脸上。
气象专家父亲也要求直升机先送她下山。
因为养妹是公益登山活动的形象大使,山下有上百家媒体等着直播她获救。
如果先救身为专业高山向导的我,他们担心被质疑浪费公共资源。
我无法告诉他们,冰块砸中的是我的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有碎裂的肋骨继续刺进肺里。
随队护士听见异常呼吸音,建议立即进行胸腔减压,丈夫却以她资历不足为由,命她停止制造恐慌。
养妹被抬上直升机前,还抓着我的手哭:
“姐姐比我坚强,先救她好不好?”
父亲因此更加心疼她,亲手掰开了我的手指。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等不到他们的救援了。
---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雪雾。
林晚晴躺在担架上,死死抓着
顾沉舟的衣角。
“**,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沉舟立刻俯下身,把氧气面罩按紧。
“不会,我在这儿,没人能让你出事。”
她只是脚踝扭伤。
被冰块砸中胸口的人,明明是我。
我想叫
顾沉舟的名字,可刚张开嘴,喉咙里就涌起一股腥甜。
声音没出来,血先顺着嘴角淌进围巾。
深红色的登山围巾很快吃掉了那点颜色。
我只能伸手去碰
顾沉舟。
手指刚搭上他的裤脚,他便回头看了我一眼。
“知雪,你再撑十分钟。”
“下面那架直升机很快就上来。”
十分钟。
从雪崩发生到现在,每个人都在让我再等十分钟。
可他们不知道,我每吸一口气,胸腔里都像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
程岚蹲到我身边,将听诊器塞进冲锋衣领口。
冰冷的金属刚碰到皮肤,我疼得浑身一颤。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队,她左侧呼吸音几乎听不见,颈静脉也有点怒张。”
“可能是张力性气胸,必须马上减压。”
顾沉舟正在替
林晚晴固定担架,头都没抬。
“她刚从雪里挖出来,呼吸急很正常。”
程岚急得提高声音。
“这不是普通呼吸急促。”
“再拖下去,她会休克,甚至心脏骤停!”
螺旋桨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
顾沉舟身上。
山脚的直播摄像机也正对着这里。
顾沉舟终于站起来,却不是来看我。
他将程岚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刚进救援队多久?”
“不到一年。”
“那就别拿教科书里的几个症状吓唬伤员。”
他的语气很沉。
“林知雪是我妻子,我比你了解她。”
“她从小肺活量就差,爬到六千米喘得重,有什么奇怪?”
不是的。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登雪山,是爸爸亲手教我调整呼吸。
十六岁,我拿下青少年高山速攀冠军。
二十二岁,我成了队里最年轻的高山向导。
我的肺,从来没有问题。
可
林晚晴来了以后,我拿多少奖都不重要了。
她怕黑,我就该把帐篷让给她。
她体能差,我就该替她背负重。
她想当公益大使,我就该带她登上她根本没能力征服的雪峰。
因为爸爸说,她没见过世面。
因为
顾沉舟说,她只是想证明自己。
而现在,她只需要流几滴眼泪,所有人就默认她比我更需要活下去。
“爸爸......”
林晚晴忽然抬手,虚弱地朝林岳伸过去。
“姐姐一直不说话,我害怕。”
林岳立刻握住她的手。
“她是专业向导,知道怎么保存体力。”
说完,他扭头看我。
“知雪,你别绷着脸。”
“晚晴第一次遇到雪崩,已经吓坏了。”
“你当姐姐的,哪怕装一下,也该安慰安慰她。”
我望着他,忽然想笑。
原来在他眼里,我连濒死时保持沉默,都是在给
林晚晴甩脸色。
我用尽力气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林岳顺着我的动作看了一眼。
冲锋衣完好,外层连道口子都没有。
他的眉头立刻皱紧。
“行了。”
“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程岚忍不住开口。
“林老师,她真的需要检查。”
林岳脸色沉了下来。
“我做了三十年高山气象保障,见过的雪山伤员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她意识清醒,没有开放性伤口,瞳孔也正常。”
“你现在做侵入性操作,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程岚脱口而出。
顾沉舟冷冷扫了她一眼。
“你负不起。”
远处的机务员开始倒数。
“还有一分钟,伤员必须登机!”
顾沉舟立刻把
林晚晴的担架推向舱门。
程岚挡在前面。
“高流量氧至少留给林知雪。”
“
林晚晴的血氧还有九十二,她不需要这个级别的供氧!”
林晚晴听见后,立刻摘下面罩。
“给姐姐吧,我没事。”
她刚说完,眼皮一翻,软软倒进
顾沉舟怀里。
“晚晴!”
顾沉舟的脸一下白了。
林岳更是当场发火。
“都晕过去了,还叫没事?”
“是不是非要她死在这儿,你才满意!”
氧气面罩重新扣回
林晚晴脸上。
直升机舱门关闭前,
顾沉舟隔着风雪冲我喊:
“知雪,你带过那么多队,肯定知道怎么撑。”
“等我把晚晴送下去,马上回来接你。”
我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
是胸腔里最后那点空气,已经撑不起一个完整的字。
直升机升空后,程岚猛地扯开我的围巾。
被布料挡住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进雪里。
一滴。
又一滴。
她伸手摸向我的后背,指尖很快沾满温热的血。
那里有一小块冰棱刺穿的伤口。
被登山包挡得严严实实。
程岚的手开始发抖。
“林知雪,你听得到吗?”
“冰块可能已经刺穿你的肺了。”
我垂下眼,看见雪地里的血越积越多。
原来我不是没有伤口。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认真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