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亲夜，我靠装失忆谋天下

。，像含了一把沙。可她看见的，是斑驳的房梁、积灰的蛛网、窗纸上漏进来的午后光。冷宫。，慢慢坐了起来。脊背抵上冰凉的床柱，才觉出自已真醒了。。霉潮气底下压着一线陈年的艾草香，那是宫人驱虫留下的，年复一年，早渗进了砖缝里。她从前最恨这股味儿，如今闻着，却觉得踏实。至少，这味儿是活的。，还有三天。，她在这间屋子住了三年。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头发黑的椽木，像一道旧伤。。白的，细的，指节干干净净。没有冻疮，没有血。右手小指上那枚素银戒还在，娘留给她的。戒面内侧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纹，她从前没细看过，如今借着天光，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从前也不问。
榻边矮几上不知谁搁了半盏冷茶。她伸手拿起来，又放下。茶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圈水痕，凉意顺着指节爬上来。

眼泪先于理智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把涌上来的呜咽咽回去，咽得喉头生疼。

冷宫的墙不隔音。隔壁洒扫的嬷嬷耳朵比狗还灵。她若哭出声，明日满宫都会知道，宁安公主病中梦魇，哭了一夜。

她抹了把脸，把那点湿意压下去。不能让人瞧出异样。一个失宠的、母族覆灭的公主，在皇兄眼里连蝼蚁都不如。如今她能做的，是先活过这一夜。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个细瘦的宫女端着碗进来，眼眶肿得像桃。看见她已靠坐在床上，碗往桌上一墩，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前，膝盖砸在地砖上一声闷响。

“殿下！您可算醒了！”青黛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眼泪说掉就掉，“您都烧了三天三夜，水米不进！太医前天还说，还说……”

她说不下去了，伸手就去探沈昭禾的额头。手在抖。

沈昭禾借着那双手的颤抖，轻轻偏了偏头，像被吓到，却先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青黛，你眼里，怎么全是泪？”

青黛一愣，眼泪落得更急：“殿下昏迷三日，奴婢以为，以为您醒不过来了。您不知，这三天奴婢是怎么熬过来的。”

青黛。这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她盯着眼前这张哭花的脸，竟有些恍惚，仿佛隔了很远很远，才把它认出来。

沈昭禾心里那根弦猛地一抽。可她不能认。她往后缩了缩，像被这双伸过来的手吓到，睫毛颤得厉害：“你，是谁？”

青黛的手停在半空。

“……殿下？”

“这是哪儿？”沈昭禾环顾这间窄屋，目光在梁上、箱上、半旧的衫子上一一扫过，像在看一屋子从没见过的东西，“我怎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屋子，怎的这样旧？我从前，是住这儿的么？”

青黛瞪大眼睛，眼泪还挂在腮上，忘了往下掉：“殿下，这就是您的掬月阁呀，不，这是冷宫，您病中挪过来的。您，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沈昭禾摇了摇头，摇得很轻，很茫然，“我连自已是谁，都不记得了。”

青黛哆哆嗦嗦把那只手重新贴回沈昭禾额头上，又摸摸自已的额头，急得声音都劈了：“不烫了呀，殿下您别怕，奴婢在呢。您先喝药，喝了药，奴婢慢慢说给您听，说到您想起来为止。您仔细想想，奴婢，青黛啊！这名字还是您给奴婢取的！您说青黛是画眉的颜色，上月您还夸奴婢描得比宫里头谁都好，您忘了？！”

“青黛……”沈昭禾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上，慢慢嚼，像嚼一颗陌生的果子，“画眉的青黛，是个好名字。”

青黛的手彻底僵住了，却又红了眼圈：“殿下，您别这样。您从前最疼奴婢的，您忘了，奴婢不怪您，奴婢慢慢让您想起来。”

沈昭禾垂着眼，不敢看她。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怕一松手就忘了。等把这吃人的天捅出个窟窿，再把那个记得她的自已，还给她。

“殿下先把药喝了。”青黛把碗端过来，用袖口蹭了蹭碗沿，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喝完了，奴婢慢慢跟您说。一条一条地说，说到您想起来为止。”

沈昭禾接过那碗药，低头闻了闻。寻常的安神药，没有异味。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下去，忽然抬眼：“这是什么药？苦得很。”

“太医开的安神汤。”青黛连忙道，“殿下喝了，夜里睡得安稳。您这三日烧得糊涂，可把奴婢吓坏了。”

药汁苦得发涩。可她舌尖上尝到一点别的滋味，活着。她活过来了。

窗外，午后的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

“青黛，”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哑着，却比刚才稳了些，“我，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青黛一愣，随即眼圈又红了：“您烧得糊涂，净说些娘娘、姐姐的，奴婢一句也没敢往外传。”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殿下，您不记得不要紧，可外头都在传，说三日后，说您要嫁去朔国了。”

沈昭禾的指腹在袖中轻轻一蜷。

“朔国？”她茫然地重复，像当真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朔国，是塞外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青黛点头，眼眶更红：“奴婢也不晓得，只听人说，那是苦寒之地，去了，便难回来。殿下若是真忘了，那便忘了也好，有些事，忘了，反倒不疼。”

沈昭禾没接话。她垂下眼，把碗底最后一口药抿干净，苦味在舌根缠了很久。

她没说“我不疼”。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疼才刚刚开始。

“娘娘……”她忽然轻声问，像是试着想起什么，“娘娘，是我的娘亲么？我怎的一点都想不起她？”

青黛的泪一下子涌出来：“是您娘亲，卫娘娘。殿下莫急，往后的日子长，总会想起来的。奴婢陪着您，慢慢想。”

沈昭禾闭上眼，点了点头。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湿意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青黛，”她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却一门心思记挂她的宫女，慢慢道，“往后我若说了什么糊涂话，你一句都别往外头传，记着么？”

青黛用袖子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奴婢记着。便是掉脑袋，也不说。”

三天后，圣旨就到。

沈昭禾望着窗外那缕槐花影子，慢慢把药碗搁回案上。她不知道这三天会怎么过去，也不知道那道圣旨送来时，自已该是什么模样。她只知道，自已还活着，这双手还是温的，这枚戒指还戴在指上。

这就够了。剩下的，她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