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比一表决后，我退出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看着满地碎裂的红陶泥片，我的手抖得连一片都捡不起来。
这是我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打算送去参加省级青年陶艺双年展的作品《新生》。
三个月，九十个日夜。
我把自己关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工作室里，从选土、揉泥、拉坯到修坯，无数次推翻重来。
我的指甲缝里永远填满了洗不掉的泥垢，我的颈椎因为长时间低头而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今天上午，它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只等风干后进窑烧制。
可是现在，它碎了。
碎得就像一滩没有任何价值的烂泥。
“哎哟，小苏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阿姨啊。阿姨真不是故意的。”
说话的是婆婆的牌友王阿姨。
她正满不在乎地拍打着自己那件花呢外套上的灰尘，嘴里嘀咕着，“谁知道你这泥巴疙瘩这么不结实，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它自己就散架了。再说，你婆婆也说了，这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让我们随便参观的。”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婆婆。
婆婆赵秋兰被我的眼神盯得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南南，你别小题大做。今天是我这帮老姐妹半年一次的聚会，你那堆泥巴摆在桌子上占地方，王阿姨就是想给你挪一挪。”
“挪一挪？”我感觉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碎玻璃，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滴血，“我早上出门前是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工作室谁也不准进！我在门上贴了那么大的‘闲人免进’，你们是瞎了吗？！”
“苏南！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玄关处传来一声怒喝。
我的丈夫顾廷川刚好推门下班回家。
他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碎泥，又看了看面色尴尬的阿姨们和一脸委屈的婆婆。
他眉头紧锁，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妈好不容易请朋友来家里玩一次，你当着外人的面发什么火？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
“我的参展作品被毁了。”我指着地上，声音颤抖得变了调，“顾廷川，你到底明不明白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就是个泥人吗？”顾廷川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碎了你再捏一个不就行了？材料费我转给你，双倍。你赶紧给王阿姨和妈道个歉，别让大家下不来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再捏一个？
这就好比告诉一个怀胎十月意外流产的母亲，没关系，你再怀一个就好了。
我的心血，我的尊严，我的梦想，在他的眼里，只是一堆随时可以用钱打发的“泥巴”。
“我绝对不会道歉。”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是她们弄坏了我的东西，该滚出去的是她们。”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王阿姨见势不妙，撇了撇嘴：“哎呀，秋兰，你家这儿媳妇脾气可真大。我们还是走吧，免得讨人嫌。”
“走什么走！今天是我顾家的聚会！”公公顾建国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重重地将果盘砸在茶几上。
他瞪着我：“苏南，这个家还没轮到你来当家作主！”
顾廷川眼看局面要失控，习惯性地掏出了手机。
“行了，都别吵了。”他打开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六人微信群。
“按老规矩。”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丝主持公道的正义感，“妈今天带朋友回来聚会，事先是经过大家同意的。现在因为一件物品的损坏产生了分歧，我们投票决定。”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投票？”我看着他，“你竟然要为这件事投票？”
顾廷川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苏南的作品意外损坏，现在苏南要求妈和朋友立刻结束聚会离开，妈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一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大家表态吧。”
他在群里发起了投票，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看，最公平的办法。如果大家都觉得你受了委屈，该让她们走，我立马让妈送客。但如果大家都觉得你太过分，你就必须给长辈道歉。”
公平？
我看着顾廷川那张伪善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群里的回复快得惊人。
婆婆赵秋兰第一个回复：“我选苏南道歉。长辈的脸面不能丢。”
公公顾建国紧随其后：“我也选苏南道歉。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小姑子顾星月发了一条语音，**音里还在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嫂子，你就别作了。不就一块泥巴吗，你搞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我选你道歉啊。”
小叔子顾子杰正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喝酒，发来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包：“哥，我肯定站妈这边啊，嫂子那泥巴又不值钱，我选道歉。”
四票。
加上顾廷川刚才发起的倾向性言论。
结果还没出来，就已经注定了。
顾廷川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南南，你也看到了。五比一。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你过了。全家人都觉得你应该退一步。”
“现在，道个歉，这件事就翻篇了。”
我没有看手机。
我看着那五张冰冷的赞成票，又看了看站在客厅里那些窃窃私语、等着看我笑话的外人。
三年来，这个荒唐的场景在这个家里上演了无数次。
每一次，我都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审判的囚犯。
而审判我的，是一群早已串通好的刽子手。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最大、也是最尖锐的碎陶片。
我的手指被划破，鲜血顺着泥土的纹理渗进去，红得刺眼。
“苏南，你干什么？”顾廷川皱起眉头。
我站起身，走到那个被他们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家庭微信群界面前。
我没有点赞成，也没有点反对。
我点开了右上角的设置。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我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删除并退出”。
“不用投了。”
我把那块带血的碎陶片狠狠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从今天起，我不跟你们玩这套恶心的游戏了。”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卧室。
“我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