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有世

话说那会儿是清代中后期，河间县有一户秦家。
家里就剩老**和儿子过日子，儿子名叫秦小闲。
秦家日子过得紧巴，秦小闲打小就没了爹，娘俩相依为命。
他二十五六岁，还没讨上媳妇，也没有一份稳定的营生。
哪里有零碎的活计便去哪里打短工，常常是干三天，闲两天，工钱时有时无，家里常常等米下锅。
秦小闲长相算是过得去，算不上格外俊俏，就是普通人的样貌，可眉眼间又带着一点英气。
只是从小就在穷苦的日子里熬过来，话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是遇事的时候，他总是少了些扛事的胆量。
秦小闲一直没能娶上媳妇，街坊邻居偶尔有心给他牵线，到头来全都没成。
人家姑娘那边全都看不上，说到底就是嫌弃他家太穷。
他们娘俩每天有糠吃就是算过年了，哪家姑娘还愿意闯这祸，淌这水嫁给他。
亲戚们也不大愿意跟他家走动来往，就怕沾上这份穷日子。
再说县城里头，有户大户人家的宅院，李府。
府里头的管家平日里很少过来，偌大的宅子压根就没住主子。
这天早晨，从李府里头冲出来一个看门的，脸色惨白。
原先管家头一日过来，问他能不能留下来看管宅院。
这李府是座三进的大院，地盘宽敞得很，后院还带着一处后花园。
奈何府中没有家眷常住，只需要雇个人守着空宅子。
哪料到第二日清早管家刚登门，看门的见是管家，当即回过神来，扯开嗓门一通大骂：
“你们这宅子闹鬼！事先为什么不和我说！”
管家听了连忙摆手：“可别乱嚼舌根，咱们府上哪有什么鬼怪，休要胡乱造谣。”
那看门的骂完一通，当即就伸手朝管家讹银子。
“我在宅子里吓得魂都快飞了，少不得拿二两银子赔我的惊吓！”
这份看门的活，寻常市价也就五百文一个月，他张口要的二两银子，足足翻了好几倍。
那管家理论道：“你以为这世道钱好挣吗？你平时就在院里睡睡觉，啥活儿不干，白天你也有营生。晚**睡着觉，挣着钱，这怪我了？”
“你也没说院子里闹鬼呀！我要知道这事儿，你给我二十两我也不来！”
管家听了欲言又止。
缠不住这人的胡搅蛮缠，关键在于怕闹鬼的事儿闹得满城皆知，万般无奈，只能忍痛把银子掏出来打发他离开。
那看门儿的拿着银子，看看身后的宅子，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隔几天，这事直接闹得满城都传开了。
李府开出的工钱格外优厚，守院平日里只需要住在宅子里面，旁的活计一概不用操劳。
可闹鬼的闲话越传越凶，任凭工钱给得再高，也没有谁敢来接下这份看门的活儿。
话说那酒楼里头，一桌桌食客正唠着李府的新鲜事。
大伙七嘴八舌，全都在念叨**开出的工钱有多丰厚，可那宅子闹鬼的传闻更是吓人。有人长叹一声：
“你瞧瞧，给再多银子又能怎样？说到底，究竟是要命，还是要钱呐！”
“要钱，还是要命！说话！”
这话刚落音，角落里忽然冒出一道声响：
“要钱。”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句“要钱！”的声音方向望去，
是了，没错了。
正是那穷的叮当响的秦小闲。
这会儿他正在酒楼里头帮着店家打杂，端端盘子。收拾桌面。
方才他一直默不作声听着众人闲谈，冷不丁地搭上这么一句话。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下子扫过整间厅堂。
方才还嗡嗡嚷嚷的酒楼瞬间静了下来。
喝酒吃饭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酒杯悬在半空，筷子搁在了碗沿。
一屋子人齐刷刷扭过头，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全都直勾勾盯着角落里的秦小闲。
满厅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再听不到半句闲谈。
人人心里都犯着嘀咕，这小伙子莫不是失了分寸，为了银两连性命都愿意搭上？
满堂寂静里，秦小闲声音轻轻的，开口问道：
“那李府……到底给多少工钱？”
旁边一桌食客随口答道：“二两银子一个月！”
这话一落，秦小闲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猛地一颤。
二两银子！他长这么大，活了二十五六岁，风里雨里打零工，一年到头挣的钱加起来，都摸不到二两银子。
这价钱，在寻常人家眼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他心里立马活泛起来，**得不行。
他是真动心了。
可转念一想，满城都传李府闹鬼，心里又悄悄发怵，一半**，一半胆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暗自纠结的时候，席间猛地站起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满脸横肉，看着就凶巴巴的。
他斜着眼瞥了秦小闲一眼，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就你？穷小子一个！这么多银子，轮得到你？别做梦了！给你，你会花吗？”
说完这话，壮汉压根不理会旁人，甩甩袖子，大步腾腾直接走出酒楼，摆明了是要抢先一步去找李府管家揽下这看门的差事。
秦小闲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被穷日子压得抬不起头，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没脾气、不会争、不敢抢。
纵使心里万般不甘，看着唾手可得的高薪差事被人当众嘲讽，当面抢走，也只能硬生生憋下所有念头。
他默默低下头，收敛了眼底的心动，安安静静站回角落，继续低头收拾碗筷干活，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窘迫和无奈。
满堂食客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人再多嘴，只暗自摇头，没人把这个穷苦小子放在眼里。
不过秦小闲也是滚刀肉了，对他来说，都没穷可怕。
话说那壮汉四十来岁，脚步匆匆，一路打听，没多久便寻到了李府。
管家正巧在宅院的大门外清点锁具。
壮汉上前一步，嗓门洪亮：“我来应下看门的差事。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活？”
管家抬眼望了望他，缓缓开口：“其实用不着你操劳别的琐事。
每到夜里你过来，把院门打开，留宿在宅子里。等到天光大亮，把门一开，你便可以自行离开。
宅院太大，只是提防宵小前来**。打扫收拾之类的活全都不归你，说白了，你只需要夜里在院中睡上一觉，其余一概不用过问。天一亮，你推门就走，但是府里少东西，可是不行！”
壮汉紧跟着追问一句：“工钱是多少？”
“二两银子一个月。”管家答道。
壮汉把脑袋一摇，态度十分强硬：“二两不成。三两银子一月，能成就干，不成我转头就走。”
管家猛地一怔，眉头紧紧皱起。
二两本就已经高出市价一大截，如今对方还得寸进尺。
他来回踱了两步，想起接连好几批人听闻闹鬼的流言后全都撂挑子，眼下实在找不到愿意值守的人，只得狠狠咬了咬牙。
“行，便依你，三两银子每月。”
那壮汉心喜，暗想这世上哪里有鬼？痴人说梦罢了。
他难掩脸上喜悦，合不拢嘴：“那得了，我叫王大洗，您了叫我大王就行。”
管家暗想“就得你这种混不吝，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夯货看宅子最合适。”
管家无奈气笑道：“大王？我这把岁数了，叫小王行不行？”
那大王还是合不拢嘴，强行压住那上扬的嘴唇：“行行行，金主说了算。”
管家领他进了李府大门，
二人立好了字据契约。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屋舍一进接着一进，一眼望不到头。
管家却压根没往二进、三进的深处走，只领着他停在了头进院落东南角的一间小屋跟前。
管家伸手指了指这间屋子，开口叮嘱：
“夜里你就歇在这儿，别处千万不要随意乱闯。”
敲定好约定，管家取出钥匙交到壮汉的手上，再三叮嘱。
“入夜之后你便过来值守，千万记好，只需要守夜，不必四处闲逛。”
壮汉一把将钥匙攥进掌心，脸上难压的嘴角，心中暴富的喜悦着实难压，他此时只想找个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只盘算着白白捞上一笔银子，压根没把坊间闹鬼的传闻放在心上。
他觉着，之前那个看门的定是胆子太小，自己凭空臆想出怪事，才借机讹钱。凭自己这般体魄，哪会惧怕什么虚无缥缈的鬼怪。
他挥了挥手，丢下一句：“放心，夜里我准时过来。”，便昂首阔步地离开了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