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主和他的萌龙农场

林野睁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灰的。
不是那种刷了白漆的老旧灰，是那种……被烧过的、塌了一半的、像几百年没人管过的石头顶。空气里飘着灰烬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土腥味，远处有风声，但不是正常的"呜呜"声，是那种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样的嗡鸣。
林野坐起来，手按在冰凉的地面上。地是土的，踩实了的黄泥土，不硬，带着点潮气，颜色干净。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出租屋的天花板是贴了星空贴纸的石膏板，床边有一台没关机的电脑，屏幕上还挂着《巨龙进化论》的测试版本界面。他记得自己熬夜改最后一版数值，改到凌晨四点多，心口忽然一抽，眼前一黑——
然后睁眼就到了这儿。
林野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印着"代码使我快乐"的灰色T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裤兜里空空如也。手机没了，钥匙没了，他最爱的那个带吸管的水杯也没了。
很好，是穿越！
林野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件事。
毕竟他一个做游戏策划的，穿越题材见得多了。虽然真落到自己头上还是有点懵，但总归没有当场崩溃。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把目前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他站在一块大约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平地上。地面是结实的黄泥土，踩上去紧实温厚，边缘是一圈发亮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膜，把整块平地罩在里面。光膜外面是另一种景象——灰黑色的龟裂土地，表面结着一层暗紫色的痂，像是被烧过又泡过毒水，寸草不生。
而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之上，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黑雾像墨汁倒进了水里，***、翻涌着，偶尔会有一只扭曲的爪子形状从雾里伸出来，碰到光膜就"滋啦"一声缩回去。
光膜挺靠谱的。林野默默给这东西点了个赞。
他走到光膜边界，试探着把右脚伸出去半步。鞋底刚踩上那片灰黑色土地，脚心就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踩了一地碎玻璃渣。他赶紧缩回来，低头一看——人字拖的鞋底边缘，沾了一层暗紫色的粉末，还在微微冒着细烟。
「警告：污染态土地。黑雾侵蚀年限：约200年。不可种植，不可饮用。需生命精华复苏后方可使用。」
一行字浮现在视野中央，然后又缓缓缩回了右上角的面板里。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脚底下这块颜色干净的黄土地，又看了看光膜外那片暗紫色的、死气沉沉的地面，终于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自己脚下这块平地是这片废土里仅剩的净土，能站人、能种地、能活命。
第二，光膜外的土地就算把黑雾赶走了也种不了东西，得用生命精华"救"回来。
而他现在手里的生命精华是：0。
林野深吸一口气。种地、采草、攒资源、孵蛋、养龙、再拿资源去救地、救完地再种更多草、再孵更多龙……这套循环他太熟了，毕竟《巨龙进化论》的整个经济循环就是他亲手写的底层代码。只是当时写在代码里的数字，现在要一颗一颗亲手攒出来。
他转头扫视整块平地。
平地正中央有一座小石屋。说是石屋都客气了，其实就是几块大石头垒出来的一个能遮头的棚子，四面漏风，顶上还缺了半块石板。林野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墙角放着三样东西——
一颗蛋。另一颗蛋。还有第三颗蛋。
三颗蛋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蹲在干草堆里。一颗是暗红色的，表面有岩浆一样的纹路，摸着温热；一颗是翠绿色的，蛋壳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某种植物结的果子；第三颗是金色的，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深色斑点，在昏暗的光线里隐隐泛着光。
林野蹲下来，伸手挨个摸了一遍。
三颗蛋都没动静。
但就在他指尖触到那颗金色蛋的瞬间，脑子里"叮"了一声，像游戏里完成了什么新手引导任务。紧接着，一行字浮现在视野正中央——
「龙主绑定完成。当前可感知范围：10米。生命精华：0份。可孵化龙蛋：3颗。」
林野眨了眨眼。这行字没消失。它缩到了视野右上角，变成了一小块半透明的面板：
龙主：林野
巨龙之力：0/100000
生命精华：0
可孵化龙蛋：3
土地复苏进度：1亩/？亩（已复苏：初始净土）
面板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生命草：生长于净土的低阶灵植，采集后1小时内可提炼生命精华。每10份精华可孵化1颗初始龙蛋。」
林野看完就懂了。
他蹲下去，顺手抓了一把脚下的土。黄泥土在指缝里簌簌落下，颜色干净、带着草根的气息，跟光膜外那片暗紫色的龟裂地面完全是两个世界。这块地是万年前就被龙族彻底净化过的"初始净土"，是整个龙陨**仅剩的、不需要用精华去救就能直接种东西的土地。
就这一亩。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林野站起来，目光扫过整块平地。石屋东面大约七八步远的地方，有一小丛灰绿色的草，矮趴趴地贴着地面长，叶片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他走过去蹲下，那草无风自动，叶尖微微朝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生命草×1，可采集。状态：成熟。」
林野伸手揪住草根，轻轻一提，整株草完整地离了土。草根**嫩的，带着一点**的土腥气，入手微凉。刚攥在手里，那根草就迅速枯萎、卷曲、化成一小团灰绿色的光，融进了他的手心。
视野右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生命精华：1
林野又在那丛草旁边找了找，一共采到6株成熟的，剩下的都是刚冒头的嫩芽，叶片还没完全展开。系统显示"生长周期：7天"。
第一批只有6份，离孵出第一颗蛋还差4份。
林野看看那排成一溜的三颗蛋，又看看还剩大半块没探索的平地，决定先把整块地摸一遍再说。他赤着脚踩在干净的土地上，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每一步都踩得仔细。平地上除了石屋和那丛生命草之外，还有一条窄窄的、快要干涸的小溪，水浅得连脚背都淹不过；溪边长着几棵蔫了吧唧的野果树，果子又小又涩，像没长开的青杏；剩下的就是杂草和碎石，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在平地的最北端，靠近光膜边界的地方，林野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块倒伏的石碑，半截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部分大约到膝盖高。石碑表面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很多年，上面刻着一幅模糊的浮雕——
一只龙。一只身上布满斑点的龙，四爪踏地，昂首向天，脖颈上挂着一枚圆形的纹章。浮雕线条简单但很有力道，哪怕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日晒，那龙的气势依然从石头上透出来，凶巴巴的、骄傲的，尾巴尖微微翘起，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林野蹲下来，用手把石碑底部的浮土拨开。指尖刚碰到石碑底座那圈模糊的刻字，一股温热忽然从指腹窜上来，像握住了刚烧开的水杯。他还没来得及缩手，视野右上角的面板就猛地跳了一下——
「检测到龙族遗迹能量残留……正在与龙主共鸣……」
「共鸣完成。熔岩龙蛋吸收石碑残留龙族本源，提前激活孵化。消耗生命精华：0。」
「注：特殊激活仅此一次。剩余两颗初始龙蛋仍需生命精华×10正常孵化。」
林野愣了一秒："……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他转过头。石屋那边，那颗暗红色的蛋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蛋壳顶端蔓延到中间，像树根一样分出三四条细小的枝杈。暗红色的蛋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裂缝边缘有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溅，落在干草上"嗤"地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然后整个蛋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一只小脑袋从蛋壳里探出来，头上顶着一撮还没干透的红色软毛，两只圆溜溜的橙金色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林野。它的身子是暗红色的，鳞片还没长硬，软乎乎的像一层薄薄的皮，尾巴细长细长的，尾巴尖上有一小簇燃烧的火苗。
小东西扒着半边蛋壳，歪了歪脑袋，张嘴打了个哈欠。哈欠带出一串小火苗，烧着了面前的干草。
林野："……"
小东西低头看看着火的草，又抬头看看林野，橙金色眼睛里写满了"我干的，怎么啦"的理直气壮。
「熔岩龙·幼龙孵化完成。巨龙之力+1。当前巨龙之力：1/100000。」
「请为您的幼龙命名。」
林野盯着那小东西看了三秒钟。小东西也盯着他，尾巴尖上的火苗"噗噗"地跳了两下。
林野又看了一眼面板——生命精华：6，可孵化龙蛋：2。石屋里剩下的那颗翠绿色和那颗金色蛋安安静静地蹲着，没有要裂的意思。系统说得清楚，剩下的两颗，老老实实攒够10份再说。
但火球确实孵出来了。
林野蹲下去，把这只刚出壳就会放火的小东西捞进怀里。小东西温温热热的，蜷在他掌心里，尾巴尖的火苗乖巧地缩成了黄豆大的一小簇，像是怕烫着他。
"你就叫火球吧。"他说。
小熔岩龙歪着头咀嚼这个名字，然后满意地"嗷"了一声，四只小短腿在他掌心里扑腾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浮雕上的斑点龙还是那副"看什么看"的骄傲模样，底座刻字的温度已经退了，恢复成冰凉的石面。
"谢了。"林野跟石碑说。
石碑没理他。但他发现底座那圈模糊刻字的最后一个字，在他手指碰过之后变得清晰了一点，隐隐能看出是个——
"聚"字。
"百……聚……"林野念了一遍，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平地边缘的光膜忽然亮了一下。
林野抬头看过去。光膜外面，那片暗紫色的污染土地上，一团半人高的黑影正从黑雾里爬出来。那东西四肢着地，前爪扒在光膜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爪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暗紫色的黏液，黏液落在污染土地上"嗤嗤"冒着细烟。
火球从他掌心里挣扎着爬出来，四只小短腿站在黄土地上，尾巴尖"噗"地窜起一簇比刚才大一圈的火苗。小家伙冲着光膜外的黑影龇牙，虽然牙齿还没长全，只有几颗白生生的小米粒，但那副"你给我滚远点"的表情做得十足。
光膜闪了闪，那黑影扒了一会儿，像是发现进不来，又慢慢退回了黑雾深处。光膜上残留的暗紫色黏液被淡金色的光一照，像雪一样融化了，什么都没留下。
林野盯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块黄土地。
干净，温厚，能种东西，能活命。
一亩。
就这一亩。
光膜外是无边无际的污染土地，寸草不生，200年都没缓过来。要把那些地一块一块救回来，每一块都要生命精华。孵龙蛋要精华，进化要精华，救土地也要精华——这玩意儿永远不够用。
但火球已经孵出来了。
小东西从地上爬起来，扑腾着四只短腿跑到光膜边上，冲着黑雾的方向"嗷嗷"叫了两声，尾巴尖的火苗"噗噗"跳得欢实。叫完又跑回来，拿脑袋拱林野的小腿，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林野弯腰把它重新捞起来。
火球温温热热地蜷在他掌心里，橙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尾巴尖上的火苗收成一小簇，安安静静的。
林野又看了一眼石屋里剩下的两颗蛋，和那片还要再等六天才成熟的嫩草苗。
废土世界，一亩净土，三颗蛋，一丛草，一块会发烫的神秘石碑，一只刚出壳就会护主的红色小包子，还有光膜外面无穷无尽的、等着被救活的污染土地。
"行吧，"林野说，"先把这一亩地种明白再说。"
远处黑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火球尾巴尖的火苗"噗"地窜高了两寸，喉咙里发出奶凶奶凶的低吼。
林野用手掌拢住那簇火苗，暖烘烘的。
一亩地，三颗蛋，一只龙。
够起步了。